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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红楼梦》后60回第一百零九回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还孽债迎女返真元

《红楼梦》,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首,清代作家曹雪芹创作的章回体长篇小说,又名《石头记》《金玉缘》。此书分为120回“程本”和80回“脂本”两种版本系统,程本为程伟元排印的印刷本,脂本为脂砚斋在不同时期抄评的早期手抄本,脂本是程本的底本。《红楼梦》新版通行本前80回据脂本汇校,后40回据程本汇校,署名“曹雪芹著,无名氏续,程伟元、高鹗整理”。作者尚有较大争议,自述写作目的是为平生所见奇女子扬名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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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回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还孽债迎女返真元

书籍:红楼梦章节:后60回更新时间:2018-05-17
话说宝钗叫袭人问出缘故,恐宝玉悲伤成疾,便将黛玉临死的话与袭人假作闲谈,说是:“人生在世有意有情,到了死后各自干各自的去了。并不是生前那样个人死后还是这样。活人虽有痴心,死的竟不知道。况且林姑娘既说仙去,他看凡人是个不堪的浊物,那里还肯混在世上。只是人自己疑心,所以招些邪魔外崇来缠扰了。”宝钗虽是与袭人说话,原说给宝玉听的。袭人会意,也说是没有的事。“若说林姑娘的魂灵儿还在园里,我们也算好的,怎么不曾梦见过一次?”宝玉在外间听得,细细的想道:“果然也奇。我知道林妹妹死了,那一日不想几遍,怎么从没梦过。想是他到天上去了,瞧我这凡夫俗子不能交通神明,所以梦都没有一个儿。我就在外间睡着,或者我从园里回来,他知道我的实心,肯与我梦里一见。我必要问他实在那里去了,我也时常祭奠。若是果然不理我这浊物,竟无一梦,我便不想他了。”主意已定,便说:“我今夜就在外间睡了,你们也不用管我。”宝钗也不强他,只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不瞧瞧太太因你园里去了,急得话都说不出来。若是知道还不保养身子,倘或老太太知道了,又说我们不用心。”宝玉道:“白这么说罢咧,我坐一会子就进来。你也乏了,先睡罢。”宝钗知他必进来的,假意说道:“我睡了,叫袭姑娘伺候你罢。”宝玉听了,正合机宜。候宝钗睡了,他便叫袭人麝月另铺设下一付被褥,常叫人进来瞧二『奶』『奶』睡着了没有。宝钗故意装睡,也是一夜不宁。那宝玉知是宝钗睡着,便与袭人道:“你们各自睡罢,我又不伤感。你若不信,你就伏侍我睡了再进去。只要不惊动我就是了。”袭人果然伏侍他睡下,便预备下了茶水,关好了门,进里间去照应一回,各自假寐。宝玉若有动静再为出来。宝玉见袭人等进去,便将坐更的两个婆子支到外头,他轻轻的坐起来暗暗的祝了几句便睡下了,欲与神交。起初再睡不着,以后把心一静便睡去了。岂知一夜安眠,直到天亮。宝玉醒来,拭眼坐起来想了一回,并无有梦,便叹口气道:“正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宝钗反是一夜没有睡着,听宝玉在外边念这两句,便接口道:“这句又说莽撞了。如若林妹妹在时又该生气了。”宝玉听了反不好意思,只得起来搭赸着往里间走来,说:“我原要进来的,不觉得一个盹儿就打着了。”宝钗道:“你进来不进来与我什么相干!”袭人等本没有睡,眼见他们两个说话,即忙倒上茶来。已见老太太那边打发小丫头来问:“宝二爷昨晚睡得安顿么?若安顿时,早早的同二『奶』『奶』梳洗了就过去。”袭人便说:“你去回老太太说,宝玉昨夜很安顿,回来就过来。”小丫头去了。宝钗起来梳洗了,莺儿袭人等跟着先到贾母那里行了礼,便到王夫人那边起至凤姐都让过了,仍到贾母处。见他母亲也过来了。大家问起宝玉晚上好么,宝钗便说:“回去就睡了,没有什么。”众人放心。又说些闲话。只见小丫头进来说:“二姑『奶』『奶』要回去了。听见说孙姑爷那边人来到大太太那里说了些话,大太太叫人到四姑娘那边说不必留了,让他去罢。如今二姑『奶』『奶』在大太太那边哭呢,大约就过来辞老太太。”贾母众人听了,心中好不自在,都说:“二姑娘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命里遭着这样的人!一辈子不能出头。这便怎么好!”说着,迎春进来,泪痕满面,因为是宝钗的好日子,只得含着泪辞了众人要回去。贾母知道他的苦处,也不便强留,只说道:“你回去也罢了。但是不要悲伤。碰着了这样人也是没法儿的。过几天我再打发人接你去。”迎春道:“老太太始终疼我,如今也疼不来了。可怜我只是没有再来的时候了!”说着,眼泪直流。众人都劝道:“这有什么不能回来的,比不得你三妹妹隔得远,要见面就难了。”贾母等想起探春,不觉也大家落泪,只为是宝钗的生日,即转悲为喜,说:“这也不难,只要海疆平静,那边亲家调进京来就见的着了。”大家说:“可不是这么着呢。”说着,迎春只得含悲而别。众人送了出来,仍回贾母那里,从早至暮又闹了一天。众人见贾母劳乏,各自散了。独有薛姨妈辞了贾母,到宝钗那里说道:“你哥哥是今年过了,直要等到皇恩大赦的时候减了等才好赎罪。这几年叫我孤苦伶仃怎么处!我想要与你二哥哥完婚,你想想好不好?”宝钗道:“妈妈是为着大哥哥娶了亲吓怕的了,所以把二哥哥的事犹豫起来。据我说,很该就办。邢姑娘是妈妈知道的,如今在这里也很苦,娶了去虽说我家穷,究竟比他傍人门户好多着呢。”薛姨妈道:“你得便的时候就去告诉老太太,说我家没人,就要拣日子了。”宝钗道:“妈妈只管同二哥哥商量挑个好日子,过来和老太太大太太说了,娶过去就完了一宗事。这里大太太也巴不得娶了去才好。”薛姨妈道:“今日听见史姑娘也就回去了,老太太心里要留你妹妹在这里住几天,所以他住下了。我想他也是不定多早晚就走的人了,你们姊妹们也多叙几天话儿。”宝钗道:“正是呢。”于是薛姨妈又坐了一坐,出来辞了众人回去了。
却说宝玉晚间归房,因想昨夜黛玉竟不入梦,或者他已经成仙,所以不肯来见我这种浊人也是有的;不然就是我的『性』儿太急了,也未可知。便想了个主意,向宝钗说道:“我昨夜偶然在外间睡着,似乎比在屋里睡的安稳些,今日起来心里也觉清净些,我的意思还要在外间睡两夜,只怕你们又来拦我。”宝钗听了,明知早晨他嘴里念诗是为着黛玉的事了。想来他那个呆『性』是不能劝的,倒好叫他睡两夜,索『性』自己死了心也罢了,况兼昨夜听他睡的倒也安静。便道:“好没来由!你只管睡去,我们拦你作什么。但只不要胡思『乱』想招出些邪魔外祟来。”宝玉笑道:“谁想什么!”袭人道:“依我劝,二爷竟还是屋里睡罢。外边一时照应不到,着了风倒不好。”宝玉未及答言,宝钗却向袭人使了个眼『色』。袭人会意,便道:“也罢,叫个人跟着你罢,夜里好倒茶倒水的。”宝玉便笑道:“这么说,你就跟了我来。”袭人听了,倒没意思起来,登时飞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宝钗素知袭人稳重,便说道:“他是跟惯了我的,还叫他跟着我罢。叫麝月五儿照料着也罢了。况且今日他跟着我闹了一天,也乏了,该叫他歇歇了。”宝玉只得笑着出来。宝钗因命麝月五儿给宝玉仍在外间铺设了,又嘱咐两个人醒睡些,要茶要水都留点神儿。两个答应着出来,看见宝玉端然坐在床上,闭目合掌,居然像个和尚一般。两个也不敢言语,只管瞅着他笑。宝钗又命袭人出来照应,袭人看见这般却也好笑,便轻轻的叫道:“该睡了,怎么又打起坐来了。”宝玉睁开眼看见袭人,便道:“你们只管睡罢,我坐一坐就睡。”袭人道:“因为你昨日那个光景,闹的二『奶』『奶』一夜没睡,你再这么着成何事体。”宝玉料着自己不睡都不肯睡,便收拾睡下。袭人又嘱咐了麝月等几句才进去,关门睡了。这里麝月五儿两个人也收拾了被褥,伺候宝玉睡着,各自歇下。那知宝玉要睡越睡不着,见他两个人在那里打铺,忽然想起那年袭人不在家时晴雯麝月两个人伏侍,夜间麝月出去,晴雯要吓他,因为没穿衣服着了凉,后来还是从这个病上死的。想到这里,一心移在晴雯身上去了。忽又想起凤姐说五儿给晴雯脱了个影儿,因又将想晴雯的心肠移在五儿身上。自己假装睡着,偷偷的看那五儿,越瞧越像晴雯,不觉呆『性』复发,听了听里间已无声息,知是睡了。却见麝月也睡着了,便故意叫了麝月两声,却不答应。五儿听见宝玉唤人,便问道:“二爷要什么?”宝玉道:“我要漱漱口。”五儿见麝月已睡,只得起来重新剪了蜡花,倒了一钟茶来,一手托着漱盂。却因赶忙起来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桃红绫子小袄儿,松松的挽着一个纂儿。宝玉看时,居然晴雯复生。忽又想起晴雯说的“早知担个虚名,也就打个正经主意了”,不觉呆呆的呆看,也不接茶。那五儿自从芳官去后,也无心进来了。后来听得凤姐叫他进来伏侍宝玉,竟比宝玉盼他进来的心还急。不想进来以后,见宝钗袭人一般尊贵稳重,看着心里实在敬慕;又见宝玉疯疯傻傻,不是先前风致;又听见王夫人为女孩子们和宝玉顽笑都撵了:所以把这件事搁在心上,倒无一毫的儿女私情了。怎奈这位呆爷今晚把他当作晴雯,只管爱惜起来。那五儿早已羞得两颊红『潮』,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轻的说道:“二爷漱口啊。”宝玉笑着接了茶在手中,也不知道漱了没有,便笑嘻嘻的问道:“你和晴雯姐姐好不是啊?”五儿听了,『摸』不着头脑,便道:“都是姐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宝玉又悄悄的问道:“晴雯病重了,我看他去,不是你也去了么?”五儿微微笑着点头儿。宝玉道:“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有?”五儿摇着头儿道:“没有。”宝玉已经忘神,便把五儿的手一拉。五儿急得红了脸,心里『乱』跳,便悄悄说道:“二爷有什么话只管说,别拉拉扯扯的。”宝玉才放了手,说道:“他和我说来着:‘早知担了个虚名,也就打正经主意了。’你怎么没听见么?”五儿听了这话明明是轻薄自己的意思,又不敢怎么样,便说道:“那是他自己没脸。这也是我们女孩儿家说得的吗!”宝玉着急道:“你怎么也是这个道学先生。我看你长的和他一模一样,我才肯和你说这个话,你怎么倒拿这些话来糟蹋他?”此时五儿心中也不知宝玉是怎么个意思,便说道:“夜深了,二爷也睡罢,别紧着坐着,看凉着。刚才『奶』『奶』和袭人姐姐怎么嘱咐了。”宝玉道:“我不凉。”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五儿没穿着大衣服,就怕他也像晴雯着了凉,便说道:“你为什么不穿上衣服就过来?”五儿道:“爷叫的紧,那里有尽着穿衣裳的空儿。要知道说这半天话儿时,我也穿上了。”宝玉听了,连忙把自己盖的一件月白绫子绵袄儿揭起来递给五儿,叫他披上。五儿只不肯接,说:“二爷盖着罢,我不凉。我凉我有我的衣裳。”说着回到自己铺边拉了一件长袄披上。又听了听麝月睡的正浓,才慢慢过来说:“二爷今晚不是要养神呢吗?”宝玉笑道:“实告诉你罢,什么是养神,我倒是要遇仙的意思。”五儿听了,越发动了疑心,便问道:“遇什么仙?”宝玉道:“你要知道,这话长着呢。你挨着我来坐下,我告诉你。”五儿红了脸,笑道:“你在那里躺着,我怎么坐呢!”宝玉道:“这个何妨。那一年冷天,也是你麝月姐姐和你晴雯姐姐顽,我怕冻着他,还把他揽在被里渥着呢。这有什么的!大凡一个人总不要酸文假醋才好。”五儿听了,句句都是宝玉调戏之意,那知这位呆爷却是实心实意的话儿。五儿此时走开不好,站着不好,坐下不好,倒没了主意了,因微微的笑着道:“你别混说了,看人家听见这是什么意思。怨不得人家说你专在女孩儿身上用工夫。你自己放着二『奶』『奶』和袭人姐姐都是仙人儿是的,只爱和别人胡缠。明儿再说这些话,我回了二『奶』『奶』,看你什么脸见人。”正说着,只听外面咕咚一声,把两个人吓了一跳。里间宝钗咳嗽了一声。宝玉听见,连忙努嘴儿,五儿也就忙忙的息了灯悄悄的躺下了。原来宝钗袭人因昨夜不曾睡,又兼日间劳乏了一天,所以睡去都不曾听见他们说话。此时院中一响早已惊醒,听了听也无动静。宝玉此时躺在床上心里疑『惑』:“莫非林妹妹来了,听见我和五儿说话,故意吓我们的?”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五更以后才朦胧睡去。却说五儿被宝玉鬼混了半夜,又兼宝钗咳嗽,自己怀着鬼胎,生怕宝钗听见了,也是思前想后,一夜无眠。次日一早起来,见宝玉尚自昏昏睡着,便轻轻儿的收拾了屋子。那时麝月已醒,便道:“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你难道一夜没睡吗?”五儿听这话又似麝月知道了的光景,便只是讪笑,也不答言。不一时宝钗袭人也都起来,开了门,见宝玉尚睡,却也纳闷:怎么外边两夜睡得倒这般安稳。及宝玉醒来,见众人都起来了,自己连忙爬起,『揉』着眼睛细想,昨夜又不曾梦见,可是仙凡路隔了!慢慢的下了床,又想昨夜五儿说的宝钗袭人都是天仙一般,这话却也不错,便怔怔的瞅着宝钗。宝钗见他发怔,虽知他为黛玉之事,却也定不得梦不梦,只是瞅的自己倒不好意思,便道:“二爷昨夜可真遇见仙了么?”宝玉听了,只道昨晚的话宝钗听见了,笑着勉强说道:“这是那里的话!”那五儿听了这一句越发心虚起来,又不好说的,只得且看宝钗的光景。只见宝钗又笑着问五儿道:“你听见二爷睡梦中和人说话来着么?”宝玉听了,自己坐不住,搭起赸着走开了。五儿把脸飞红,只得含糊道:“前半夜倒说了几句,我也没听真,什么‘担了虚名’,又什么‘没打正经主意’,我也不懂。劝着二爷睡了,后来我也睡了,不知二爷还说来着没有。”宝钗低头一想:“这话明是为黛玉了。但尽着叫他在外头,恐怕心邪了招出些花妖月怪来。况兼他的旧病原在姊妹上情重,只好设法将他的心意挪移过来,然后能免无事。”想到这里,不免面红耳热起来,也就讪讪的进房梳洗去了。且说贾母两日高兴,略吃多了些,这晚有些不受用,第二天便觉着胸口饱闷。鸳鸯等要回贾政,贾母不叫言语,说:“我这两日嘴馋些吃多了点子,我饿一顿就好了。你们快别吵嚷。”于是鸳鸯等并没有告诉人。这日晚间宝玉回到自己屋里,见宝钗自贾母王夫人处才请了晚安回来,宝玉想着早起之事,未免赧颜抱惭。宝钗看他这样,也晓得是个没意思的光景。因想着他是个痴情人,要治他的这病少不得仍以痴情治之。想了一回,便问宝玉道:“你今夜还在外间睡去罢咧。”宝玉自觉没趣,便道:“里间外间都是一样的。”宝钗意欲再说,反觉不好意思。袭人道:“罢呀,这倒是什么道理呢!我不信睡得那么安稳。”五儿听见这话,连忙接口道:“二爷在外间睡别的倒没什么,只是爱说梦话,叫人『摸』不着头脑儿,又不敢驳他的回。”袭人便道:“我今日挪到床上睡睡,看说梦话不说。你们只管把二爷的铺盖铺在里间就完了。”宝钗听了也不作声。宝玉自己惭愧不来,那里还有强嘴的分儿,便依着搬进里间来。一则宝玉负愧欲安慰宝钗之心,二则宝钗恐宝玉思郁成疾,不如假以词『色』使得稍觉亲近,以为移花接木之计。于是当晚袭人果然挪出去。宝玉因心中愧悔,宝钗欲拢络宝玉之心,自过门至今日方才如鱼得水,恩爱缠绵,所谓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的了。此是后话。
且说次日宝玉宝钗同起,宝玉梳洗了先过贾母这边来。这里贾母因疼宝玉,又想宝钗孝顺,忽然想起一件东西,便叫鸳鸯开了箱子取出祖上所遗一个汉玉玦,虽不及宝玉他那块玉石,挂在身上却也希罕。鸳鸯找出来递与贾母,便说道:“这件东西我好像从没见的,老太太这些年还记得这样清楚,说是那一箱什么匣子里装着,我按着老太太的话一拿就拿出来了。老太太怎么想着拿出来做什么?”贾母道:“你那里知道,这块玉还是祖爷爷给我们老太爷,老太爷疼我,临出嫁的时候叫了我去亲手递给我的。还说:‘这玉是汉时所佩的东西,很贵重,你拿着就像见了我的一样。’我那时还小,拿了来也不当什么,便撩在箱子里。到了这里,我见咱们家的东西也多,这算得什么,从没带过,一撩便撩了六十多年。今儿见宝玉这样孝顺,他又丢了一块玉,故此想着拿出来给他,也像是祖上给我的意思。”一时宝玉请了安,贾母便喜欢道:“你过来,我给你一件东西瞧瞧。”宝玉走到床前,贾母便把那块汉玉递给宝玉。宝玉接来一瞧,那玉有三寸方圆,形似甜瓜,『色』有红晕,甚是精致。宝玉口口称赞。贾母道:“你爱么,这是我祖爷爷给我的,我传了你罢。”宝玉笑着请了个安谢了,又拿了要送给他母亲瞧。贾母道:“你太太瞧了告诉你老子,又说疼儿子不如疼孙子了。他们从没见过。”宝玉笑着去了。宝钗等又说了几句话,也辞了出来。自此贾母两日不进饮食,胸口仍是结闷,觉得头晕目眩,咳嗽。邢王二夫人凤姐等请安,见贾母精神尚好,不过叫人告诉贾政,立刻来请了安。贾政出来,即请大夫看脉。不多一时大夫来诊了脉,说是有年纪的人停了些饮食,感冒些风寒,略消导发散些就好了。开了方子。贾政看了,知是寻常『药』品,命人煎好进服。以后贾政早晚进来请安,一连三日不见稍减。贾政又命贾琏:“打听好大夫快去请来瞧老太太的病。咱们家常请的几个大夫我瞧着不怎么好,所以叫你去。”贾琏想了一想说道:“记得那年宝兄弟病的时候,倒是请了一个不行医的来瞧好了的。如今不如找他。”贾政道:“医道却是极难的。愈是不兴时的大夫倒有本领。你就打发人去找来罢。”贾琏即忙答应去了。回来说道:“这刘大夫新近出城教书去了,过十来天进城一次。这时等不得,又请了一位也就来了。”贾政听了,只得等着。不提。
且说贾母病时,合宅女眷无日不来请安。一日众人都在那里,只见看园内腰门的老婆子进来回说:“园里的栊翠庵的妙师父知道老太太病了,特来请安。”众人道:“他不常过来,今儿特地来,你们快去请来。”凤姐走到床前回贾母。岫烟是妙玉的旧相识,先走出去接他。只见妙玉头带妙常髻;身上穿一件月白素绸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手执尘尾念珠。跟着一个侍儿,飘飘拽拽的走来。岫烟见了问好,说是“在园内住的日子可以常常来瞧瞧你。近来因为园内人少,一个人轻易难出来;况且咱们这里的腰门常关着,所以这些日子不得见你。今儿幸会。”妙玉道:“头里你们是热闹场中,你们虽在外园里住,我也不便常来亲近。如今知道这里的事情也不大好,又听说是老太太病着,又惦记你,并要瞧瞧宝姑娘。我那管你们的关不关。我要来就来,我不来你们要我来也不能啊!”岫烟笑道:“你还是那种脾气。”一面说着已到贾母房中。众人见了都问了好。妙玉走到贾母床前问候,说了几句套话。贾母便道:“你是个女菩萨,你瞧瞧我的病可好得了好不了?”妙玉道:“老太太这样慈善的人,寿数正有呢。一时感冒,吃几贴『药』想来也就好了。有年纪人只要宽心些。”贾母道:“我倒不为这些。我是极爱寻快乐的。如今这病也不觉怎样,只是胸膈闷饱。刚才大夫说是气恼所致,你是知道的,谁敢给我气受,这不是那大夫脉理平常么。我和琏儿说了,还是头一个大夫说感冒伤食的是,明儿仍请他来。”说着,叫鸳鸯吩咐厨房里办一桌净素菜来,请他在这里便饭。妙玉道:“我已吃过午饭了,我是不吃东西的。”王夫人道:“不吃也罢,咱们多坐一会说些闲话儿罢。”妙玉道:“我久已不见你们,今儿来瞧瞧。”又说了一回话便要走,回头见惜春站着,便问道:“四姑娘为什么这样瘦?不要只管爱画劳了心。”惜春道:“我久不画了。如今住的房屋不比园里的显亮,所以没兴画。”妙玉道:“你如今住在那一所了?”惜春道:“就是你才进来的那个门东边的屋子。你要来很近。”妙玉道:“我高兴的时候来瞧你。”惜春等说着送了出去。回身过来,听见丫头们回说大夫在贾母那边呢。众人暂且散去。
那知贾母这病日重一日,延医调治不效,以后又添腹泻,贾政着急,知病难医,即命人到衙门告假,日夜同王夫人亲视汤『药』。一日见贾母略进些饮食,心里稍宽。只见老婆子在门外探头。王夫人叫彩云看去,问问是谁。彩云看了,是赔迎春到孙家去的人,便道:“你来做什么?”婆子道:“我来了半日,这里找不着一个姐姐们,我又不敢冒撞,我心里又急。”彩云道:“你急什么?又是姑爷作践姑娘不成么?”婆子道:“姑娘不好了。前儿闹了一场,姑娘哭了一夜,昨日痰堵住了,他们又不请大夫。今日更利害了。”彩云道:“老太太病着呢,别大惊小怪的。”王夫人在内已听见了,恐老太太听见不受用,忙叫彩云带他外头说去。岂知贾母病中心静,偏偏听见,便道:“迎丫头要死了么?”王夫人便道:“没有。婆子们不知轻重,说是这两日有些病,恐不能就好,到这里问大夫。”贾母道:“瞧我的大夫就好,快请了去。”王夫人便叫彩云叫这婆子去回大太太去。那婆子去了。这里贾母便悲伤起来,说是:“我三个孙女儿,一个享尽了福死了,三丫头远嫁不得见面。迎丫头虽苦,或者熬出来,不打谅他年轻轻儿的就要死了。留着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活着做什么!”王夫人鸳鸯等解劝了好半天。那时宝钗李氏等不在房中,凤姐近来有病,王夫人恐贾母生悲添病,便叫人叫了他们来陪着,自己回到房中,叫彩云来埋怨这婆子不懂事,“以后我在老太太那里,你们有事不用来回。”丫头们依命不言。岂知那婆子刚到邢夫人那里,外头的人已传进来说:“二姑『奶』『奶』死了。”邢夫人听了,也便哭了一场。现今他父亲不在家中,只得叫贾琏快去瞧看。知贾母病重,众人都不敢回。可怜一位如花似月之女,结缡年馀,不料被孙家『揉』搓以致身亡。又值贾母病笃,众人不便离开,竟容孙家草草完结。
贾母病势日增,只想这些好女儿。一时想起湘云,便打发人去瞧他。回来的人悄悄的找鸳鸯。因鸳鸯在老太太身傍,王夫人等都在那里,不便上去,到了后头找了琥珀,告诉他道:“老太太想史姑娘,叫我们去打听。那里知道史姑娘哭得了不得,说是姑爷得了暴病,大夫都瞧了,说这病只怕不能好,若变了个痨病还可捱过四五年。所以史姑娘心里着急。又知道老太太病,只是不能过来请安。还叫我不要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倘或老太太问起来,务必托你们变个法儿回老太太才好。”琥珀听了,咳了一声,就也不言语了,半日说道:“你去罢。”琥珀也不便回,心里打算告诉鸳鸯,叫他撒谎去,所以来到贾母床前。只见贾母神『色』大变,地下站着一屋子的人,嘁嘁的说:“瞧着是不好了。”也不敢言语了。这里贾政悄悄的叫贾琏到身傍,向耳边说了几句话。贾琏轻轻的答应出去了,便传齐了现在家的一干家人,说:“老太太的事待好出来了,你们快快分头派人办去。头一件先请出板来瞧瞧,好挂里子。快到各处将各人的衣服量了尺寸,都开明了,便叫裁缝去做孝衣。那棚杠执事都去讲定。厨房里还该多派几个人。”赖大等回道:“二爷,这些事不用爷费心,我们早打算好了。只是这项银子在那里打算?”贾琏道:“这种银子不用打算了,老太太自己早留下了。刚才老爷的主意只要办的好,我想外面也要好看。”赖大等答应,派人分头办去。贾琏复回到自己房中,便问平儿:“你『奶』『奶』今儿怎么样?”平儿把嘴往里一努,说:“你瞧去。”贾琏进内,见凤姐正要穿衣,一时动不得,暂且靠在炕桌儿上。贾琏道:“你只怕养不住了。老太太的事今儿明儿就要出来了,你还脱得过么。快叫人将屋里收拾收拾就该扎挣上去了。若有了事,你我还能回来么。”凤姐道:“咱们这里还有什么收拾的,不过就是这点子东西,还怕什么!你先去罢,看老爷叫你。我换件衣裳就来。”贾琏先回到贾母房里,向贾政悄悄的回道:“诸事已交派明白了。”贾政点头。外面又报太医进来了。贾琏接入,又诊了一回,出来悄悄的告诉贾琏:“老太太的脉气不好,防着些。”贾琏会意,与王夫人等说知。王夫人即忙使眼『色』叫鸳鸯过来,叫他把老太太的装裹衣服预备出来。鸳鸯自去料理。贾母睁眼要茶喝,邢夫人便进了一杯参汤。贾母刚用嘴接着喝,便道:“不要那个,倒一钟茶来我喝。”众人不敢违拗,即忙送上来。一口喝了,还要,又喝一口,便说:“我要坐起来。”贾政等道:“老太太要什么只管说,可以不必坐起来才好。”贾母道:“我喝了口水,心里好些,略靠着和你们说说话。”珍珠等用手轻轻的扶起,看见贾母这回精神好些。未知生死,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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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羔羊》原文翻译 - - 《诗经》风 - -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 送孟东野序》原文翻译 - - 《容斋随笔》100章 - - 韩文公《送孟东野序》云:“物不得其平则鸣。”然其文云:“在唐、虞时,咎陶、禹其善鸣者,而假之以鸣。夔假于《韶》以鸣,伊尹鸣殷,周公鸣周。”又云:“天...
  • 德经·第四十二章》原文翻译 - - 《道德经》德经 - -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為教父...
  • 卷九十九 列传第三十七》原文翻译 - - 《辽史》100章 - - 刑简妻陈氏取律氏常哥耶律奴妻萧氏耶律术者妻萧氏耶律中妻萧氏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与其得列女,不若得贤女。天下而有列女之名,非幸也。《诗》赞卫共姜,《春秋》褒宋伯姬,盖不得已...
  • 向敏中传》原文翻译 - - 《宋史》100章 - - 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父亲向王禹,在后汉时任官符离县令。性情严肃刚毅,只有向敏中一个儿子,亲自教育督促,不假脸色。曾对他的母亲说:“光大我门庭的,是这个孩子。”敏中...
  • 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东夷》原文翻译 - - 《新唐书》250章 - - 高丽,本扶馀别种也。地东跨海距新罗,南亦跨海距百济,西北度辽水与营州接,北靺鞨。其君居平壤城,亦谓长安城,汉乐浪郡也,去京师五千里而赢,随山屈缭为郛,南涯浿水,王筑宫其左。又有国内...
  • 卢文伟传》原文翻译 - - 《北齐书》50章 - - 卢文伟,字休族,范陽涿地人氏。为北方豪族。父敞,过继伯父假为儿子。文伟少时为孤儿,有志向,读了很多的经史书籍,喜好交 游,年轻时便得乡里敬重。州郡辟举为主簿。年三十八,才被举为...
  • 废帝本纪》原文翻译 - - 《陈书》50章 - - 废帝名伯宗,字奉业,乳名药王,是世祖的嫡长子。梁承圣三年(554)五月初五生。永定二年(558)二月初五,拜为临川王嗣子。三年世祖即位,八月二十六日,立为皇太子。自从梁室遭遇多灾多难...
  • 王籍传》原文翻译 - - 《梁书》100章 - - 王籍,字文海,是琅笽郡临沂县人。他的祖父王远官至南朝宋光禄勋。他的父亲王僧..官至齐朝骁骑将军。 王籍七岁时便会写文章,长大后又很好学,博览群书,才华横溢,乐安人任日方见到...
  • 逆调论篇》原文翻译 - - 《黄帝内经》素问篇 - - 逆调论篇第三十四 黄帝问曰:人身非常温也,非常热也,为之热而烦满者何也?岐伯对曰:阴气少而阳气胜也,故热而烦满也。 帝曰:人身非衣寒也,中非有寒气也,寒从中生者何?岐伯曰:是人多痹气也...
  • 陆龟蒙诗词名句大全》原文翻译 - - 《全唐诗》700章 - - 卷六百二十二 卷622_1 《萤诗》陆龟蒙 肖翘虽振羽,戚促尽疑冰。 风助流还急,烟遮点渐凝。 不须轻列宿,才可拟孤灯。 莫倚隋家事,曾烦下诏征。 卷622_2 《蝉》陆龟蒙 只凭风作使,...
  • 张九龄的经典古诗》原文翻译 - - 《全唐诗》100章 - - 卷四十九   卷49_1 「奉和圣制南郊礼毕酺宴」张九龄   配天昭圣业,率土庆辉光。春发三条路,酺开百戏场。   流恩均庶品,纵观聚康庄。妙舞来平乐,新声出建章。 ...
  • 构桑的功效与作用》原文翻译 - - 《本草纲目》木部 - - 柘 释名 气味 (木白皮、根白皮)甘、温、无毒。 主治 煮汁酿酒服,治耳聋耳鸣、劳损虚弱、腰肾冷、梦遗等症。 楮 释名 构、构桑。 气味 楮实:甘、寒、无毒。 楮叶:甘、凉...